同裝備・同遍傳・同心候主臨

最近預備「生命課程」中關於宗教改革的一課時，再次遇上一句很短的拉丁文：ad fontes——「回到源頭」。
文藝復興時期的人文主義者重新閱讀古典文獻，也嘗試回到希臘文、希伯來文的聖經文本，不再只滿足於沿用既有的翻譯與註釋。這種精神後來成為宗教改革的重要土壤。路德本身並不能簡單歸類為人文主義者，但他與其他改革者都受惠於人文主義所推動的原文研究與文本校勘。當人重新回到希臘文、希伯來文聖經，既有的拉丁譯本與傳統解釋便不再是唯一入口；經文可以重新被閱讀、比較和質問。路德後來翻譯德文聖經，也是這種「回到源頭」精神其中一個重要結果：不是只重複別人怎樣理解，而是再次面對文本本身。
但「回到源頭」其實沒有想像中簡單。今天我們並沒有聖經作者親筆留下的原稿。即使回到希臘文，也仍要在西奈抄本、梵蒂岡抄本，以及不同年代留下的蒲草紙和抄本之間比較。哪一個才是「原本」？事情遠比想像複雜。
所以，ad fontes 的意義，或許從來不只是找到一個能夠終止所有問題的「原本」。更重要的是，我們願意重新走近源頭，讓習以為常的理解再次被檢視。回到源頭，不一定帶來一個簡單答案，卻讓那些比我們更早的聲音，再一次質問今天的我們。
想到這裡，我忽然覺得，信仰生活又何嘗不是如此？
人很容易在重複中變得熟練。崇拜、禱告、讀經、服事，久而久之，我們自然知道下一步要做甚麼。然而，熟練有時也帶來危險：我們仍然做著熟悉的事情，卻漸漸不再問自己為甚麼這樣做；生活仍然向前，心卻可能已經忘記最初的方向。
因此，ad fontes 不一定代表我們現在做錯了。重新回望，有時反而會發現，自己比從前更懂得愛、更懂得悔改，也更忠於所領受的召命。若是如此，值得感恩，也值得為一路走來的成長欣慰。但有時，回到源頭也會使我們發現，自己不知不覺走失了。那麼，也許正是時候重新讓福音質問我們：今天的我，仍然忠於基督的呼召嗎？今天的教會，仍然記得自己為何存在嗎？
Ad fontes，不是為了回到過去，而是為了看清今天，也重新辨認前面的方向。
若我們仍然走在路上，就感恩地繼續前行；若發現自己已經迷失，也許，是時候再一次回到源頭——回到福音，回到基督，重新尋問我們當初為何出發，又蒙召往哪裡去。